相思山一程

千临:

愿你们合上笔盖的刹那,有祁醉给于炀披上国旗时的骄傲和满足。

可以当头像

陆离:

“这只猫卖多少钱?”

“非卖品,谢谢”



想看这样类似的魔幻paro……



私心藏了几只小可爱^^

虐文党宣言

白公羽:

这篇说得好!我既怀糖罐,也有笔如刀!


倒也不是喜欢虐人,只是不想写不动脑不走心的东西,只是想借故事里的人讲讲我想说的话。生活从来不是平淡无波,生死是每个人都回避不了的永恒命题。那就不要避讳,不要自欺欺人,去面对。
《白龙鱼服》里我写他们迎难而上,《一嗓高歌》里我写他们向死而生终得团圆。而在《未济》里,我想说:


何畏生死祸,归来复一笑!




___Yeti ":



可以说是我本人了




北邙山下尘:







在微博上跟人怼(不是)的产物,为了避免我的撸否三月份没更新四月份依旧没更新的惨剧,在这边存个档,混更。








我提的原po微博搜“甜文党宣言”即可。
















=正文分割线=
















在首页看到某po之后生起的逆反心理,非同好小伙伴慎戳避雷。
















虐文党宣言
















诸君,我喜欢虐文。








诸君,我很喜欢虐文。








诸君,我非常喜欢虐文。 








我喜欢青梅竹马翻脸成仇。我喜欢一见钟情遇人不淑。








我喜欢双向暗恋无疾而终。我喜欢互通心意鸡同鸭讲。








我喜欢十指交扣若有所失。我喜欢目光交汇各怀鬼胎。








我喜欢唇舌交织貌合神离。我喜欢共赴云雨同床异梦。








古今中外,五湖四海,天上地下,六合八荒,任何题材任何背景的虐文,只要写得好,我都喜欢。








我喜欢同一阵营的伙伴,最终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哪怕日后在决斗场上相见,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也喜欢不同阵营的对手,私下相互欣赏甚至引为知己,却不会因算计弄死对方皱一下眉头。








我喜欢一起追求理想的人,在理想破灭的时候握着对方的手,相视一笑,慨然赴死。








也喜欢一起追求理想的人,在理想实现的时候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私交有憾,唯留功业不朽。








我喜欢爱一个人,求而不得,淹死心底不可告人的暗恋。








也喜欢爱一个人,求而不得,巧取豪夺强扭的瓜却不甜。








我喜欢爱一个人,求而得之,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也喜欢爱一个人,求而得之,最后被岁月消磨了所有激情和当初美好的时光。








我喜欢为爱人对抗世界,历史的车轮下肩并肩被碾碎的两颗蝼蚁。








也喜欢为世界放弃爱人,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单。








我喜欢在一起之后困于柴米油盐再不是童话的王子和公主。








也喜欢嫁入高门后忘却了当年淳朴善良的自己的灰姑娘。








我喜欢彼此都太过锋芒毕露互相刺得遍体鳞伤的相似。








也喜欢本来珠联璧合却随着时间推移终于决裂的互补。








我喜欢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也喜欢涸辙之鱼曾相濡,他日相忘于江湖。








我喜欢轰轰烈烈,生死皆如绚烂之夏花,哪怕短暂亦能夺人眼目。








也喜欢乏善可陈,身后一地鸡毛无人问,用冗长而平庸的一生去见证他人的故事。








我就是喜欢这样对自己和他人笔下的主角:【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而这都是为了动心忍性,从TA身上的每一个犄角,榨出让我迷醉的——








人性的光辉。








顺流而下,人皆可为,只有逆流而上的勇者,才能震慑我的灵魂。
















诸君,假如上面那段话让你有所共鸣,假如你受够了那些腻歪的所谓小甜饼,那么:








翻出你的文档,敲起你的键盘。








开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他人怀糖罐,我有笔如刀。








人各有好,我不会揪着谁的头发强迫TA接受我喜欢的东西,也不会用软弱浮浅形容跟自己喜好不同的人。








我只是想在满屏糖粒子里面发出一点声音,让我的同好知道,我们绝非异类,我们并不孤独,仅此而已。
















毕竟我们的口号是——








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








生前何须圆满,死后自会重逢。





关于薛洋的一点想法

爱凉薄恨轻薄:

从看完魔道之后,一直对薛洋这个人念念不忘。
我向来关注配角超过主角,尤其是这种坏得浓墨重彩的人。也看到关于薛洋的很多争议。
我是很喜欢这个角色的。
洗白还是不洗白其实不很重要,因为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这样了。
手指已经断了。
门已经灭了。
人已经杀了。
晓星尘已经间接害死了。
阿箐宋道长已经被杀了。
他本人也已经死了。


但是想到这个角色,还是不痛快。又来回来去把义城这一个副本看了几遍,就觉着有点儿什么,让我觉得不那么圆满。


有那么一件显而易见的事——薛洋最后是蓝忘机杀死的(假设不算他被传送走的时候还没死这件事)。


蓝忘机太清白了,不仅出身名门,而且是名门中“雅正”的蓝家。一言一行拿出来都是标准。(客观!客观上!)


可能是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好像一个人三观极正(客观!客观!)以普世的正义为标准,去惩罚一个普世以外的人。


其实这很正常,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不管是玄幻还是宫廷,甚至现代以及幻想未来。没有也不能因为前因后果有所通融。


但是一个十恶不赦,又有所缘故的人死在最公正的评判下,可能比轰轰烈烈的自作孽不得好死更难以接受。


如果薛洋死在阿箐手里、死在宋道长手里、死在金光瑶手里,死在魏无羡手里、甚至同样因为反噬死无全尸,可能都比这样要痛快。


我认为最圆满的死法就是最后一种。


可这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映射着一直以来的天经地义的公道。









妖狐中心向||樱逝(中短篇,一发完结)

敲棒!好喜欢嘤嘤嘤

无良苏衍:

>>清明节,来吃刀(微博已经发过……这个是被屏蔽的补档,摸不准LOF的脾气唉)


>>妖狐中心正剧向   有私设十分狗血且OOC  妖狐为主 其他为辅


一只热爱少女与生命,不断认怂的妖狐最后把自己栽坑里的故事


>>CP:狗崽 


这里包含了我对妖狐全部的爱与对这个西皮的一点理解


>>诸多无关紧要人员出现并且死亡预警


以上,能够接受再阅读,别勉强自己


BGM搭配推荐——忆江南》


《Take Me To Shanghai》


《红昭愿》


《半生你我》


《徒留人间》


 



情这一字,约莫是这世间最痛心的一字。


三尾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只没化形的小狐狸,通身漆黑,唯有四只爪子和尾巴尖儿上一点蓝。


她抱起没化形的妖狐放在膝头,目光投向远方,沉默许久后兀自笑了一声,有些苍凉。


我与你说这些作甚,你又不懂。她道。你甚至连形都没化。


她又不说话了。半晌后她略带嫌弃地捏了捏他的爪子,道:狐族各个是美人,怎么你一出生就是这幅黑煤球的样子。


小妖狐挣扎着拿爪子蹬她的手,龇牙咧嘴地冲她吼了两声。


她看着,忽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依稀可见几年前那副妩媚动人的模样。她握住妖狐蹬过来的腿:几年不见,气量倒是越发小了,听不得别人说你不好看是不是?罢了罢了,待到化形的时候再看吧,没准物极必反呢。


小妖狐白眼一翻,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冷哼。三尾只觉好玩,变本加厉地揉弄妖狐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


虽然模样不中看,这身皮毛倒是生的不错。三尾笑道,声音轻快地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其实狐族里没哪个皮毛不好的,昔日里她就夸过我头发又柔又……话末了半截没出声,他抬头去看,却感觉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落在头顶,将他引以为傲的好皮毛打湿。


印入他的眼中,面上仍带着笑的绝色女子怔怔地落了泪,悄无声息间湿了一张脸。


那是三尾从山下回来的第十个年头,也是他第一次看她哭。她坐在山樱下,任凭那些樱花落得满身都是,她哭得无声无息,像是已经麻木又似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认命。


她就这样默默地流了许久的泪,最后一抚他的头,将那些眼泪留下的水渍抹去。


人类的生命啊……就像樱花一样短暂。三尾轻声道,她将脸贴在妖狐的脊背上。情这一字,真真是碰不得的。尤其是……当我们这样漫长的生命碰上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之时。


 


关于三尾的那些事儿妖狐不甚清楚。只大概知晓十年前三尾恋上的是山脚下那座神社里的一位少女,甚至一度放弃了修行和一身天生的媚色。


妖怪和人类有了情本就是奇事一件,更何况这次两位当事人性别一致。于是更加少不得嚼舌根的饭后谈起。


妖狐也是从那些饭后闲谈中知晓整个事情的面目。彼时他窝在干草堆上晒太阳,几步之遥外有只老狐狸正对此事夸夸其谈。


后来?她被神社的巫女大人识破了妖身,被勒令再也不许靠近神社一步。树荫下化了人形的老狐狸如是说道,身边围了一圈小狐狸边吃果子边听这一段往事。


哇——小狐狸们齐齐发出不满的叫声。那位巫女大人太坏了!


呵。老狐狸嗤笑了一声,顺手揪掉了一只小狐狸身上挂着的苍耳。你们还真的就以为责任全在那个巫女身上?若三尾与那少女真有这个决心,即便是天照大神都阻止不了。这其中的缘由怕是知晓了三尾是个妖怪,特地……话未说完就硬生生哽在喉间,目光紧紧盯着妖狐身后某处,妖狐飞快地转过头,只看见消失在墙边的一片印着绮丽樱花纹的艳红衣袂。


那边还有小狐狸在追问:特地如何?如何呀?


老狐狸有些烦躁地看了墙边半晌,冷哼了一声,虚张声势似的拔高音量:我们狐族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但凡是跟情字沾了边都没好结果。不过也是,跟人类能有什么好结果?三尾你问问自己——她是不是知晓了你是妖怪,特地避而不见将你拒之门外的?!


自是无人回答。妖狐三两下跳出干草堆,沿着那抹艳红消失的方向一路跟过去。


不出意外地又在那棵樱树下看见了三尾。依旧美艳动人的女子拍了拍裙摆坐下了,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地:你跟过来做什么。


随心所欲惯了的小狐狸直言不讳:阿姊你与那位少女,真如她说的那样?


你信了?三尾反问他。


未等妖狐回答,她已飞快说了下去,与其说像是回答妖狐的问题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不留给他人丝毫思考辩驳的时间:不是。


她不是。三尾重复了一遍,她还微笑了一下。因为她死了,在我被迫离开的第三个月。先天的心疾,能活到那个时候已经算是天大得运气。


那时候我心存侥幸,在离去后的第三个月又悄悄溜了回去。但她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一个矮矮的坟堆。


人啊,真是神奇。能在如此短暂的生命中有过如此绚丽的美丽,却又如此的脆弱。真是……像樱花一样呢。


 



妖狐化形是在冬季。山间落了一片雪白。


后来三尾打趣,说正是这场雪涤净了他一身黑皮毛,这才落出今日这身白似雪的狐狸毛来。


妖狐闻言,手腕一抖展开蝠扇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灿金色的狐瞳转了几转,悠悠地道:如此说来阿姊你也定是遇到过一场大雪,不然如何成了如今发如雪的模样?


三尾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抬手作势要揍他: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胆子肥了不是?居然连阿姊都敢消遣了?


手落在头顶的动作却轻柔,只是揉乱他一头如缎似的长发。三尾叹息:你呀,莫像阿姊这般就行了。阿姊的遇到的雪是下在了心头,积在了发上。


 


妖狐化形后的一张脸没人见过——他化形之时便带了半张摘不下了的面具,切合得仿佛生来就有似的,将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唯留下半张脸供人遐想。


狐族里上了年纪的纷纷来看过摸过研究过,末了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连连摇头叹气,聚在一起开了大会,最后不知如何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幅面具,大约或许是天意,说不准是哪位神明发了疯或者是那位被封印在那须野的大人的怨念导致,除非是命定之人,不然是摘不下的。


妖狐听这话的时候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手边的枯树枝,摇落满树积雪。他笑了一声:也就是说唯有小生才有这份殊荣了?


找他谈话的老狐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带了个和蔼的微笑,安慰道:此事莫要太放在心上,终是有能摘下来的那天的。


哪里。妖狐漫不经心地扯下那段枯枝,随手丢开,笑得有些假地道。小生荣幸得很呢。


 


妖狐第一次下山是在化形后的第三个月。


正值芳菲春时,半山腰处的樱花开得绚烂。三尾自两天前就不见了踪影,妖狐在山间闲得发慌,索性变回原型,披着一身雪似的狐狸毛溜溜哒哒下了山。


一身雪白皮毛除了好看之外还是大有好处的——比如误打误撞闯入神社被扫地的巫女发现时,身着白衣绯袴的少女不会尖叫着挥动扫帚驱赶他,而是会惊喜地蹲下,向他招手。


哎呀,这样漂亮的白狐,难道是稻荷神坐下的信使吗?


他对上少女一张如花般娇艳的笑脸,踩着一地碎花走过去。少女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揉着他耳朵上的一点紫。他伸长脖子蹭了蹭少女的手臂,引来少女压低了声音的,带笑的惊呼。


于是妖狐在神社里住了下来。


樱花开得最盛之时即是樱花祭开始之时。


那日的神社褪去了平日里的幽深静谧,染上了喧嚣的烟火气息。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上挂满了祈愿用的红色小木牌,当风吹过,木牌相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仿若一支无名的轻快乐曲。妖狐就卧在树旁的回廊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看着人来复去。


待到不再有人来往时已至傍晚,少女告别了同伴端了放有点心的盘子来寻她的小狐狸。


这个时候镇上的樱花祭应该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吧。少女说。她望着山下的依稀亮起的灯火,有些羡慕地道:知道吗?神社里资历最高的巫女大人会在樱花祭上跳神乐舞哦。


迎着风她伸开双臂比划了一下:我看过她在神社里练习的模样,大概是这样的……


妖狐抬眼看着她。


她吐了吐舌头,放下手去挠妖狐的耳朵:我是不会跳的啦,但是我看过巫女大人的练习哦,可好看了。


晚霞中少女明丽的眉眼带了几分稚嫩的惆怅,那一瞬间她美得惊人。小姑娘叹了一口气:可惜我要留在这里看着神社,不然也可以去玩了。真想去看巫女大人跳舞啊……


那就去啊。妖狐道。他伸了个懒腰,将身体舒展开来。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起来,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夕阳下化了人形的妖狐趴在走廊上侧头看她,叼着她带来的点心,笑得既乖巧又狡黠:小生一直都在的呀。


你是……小狐狸?少女又惊又喜。哎呀!你果然是稻荷神座下的信使吧?咦……你为什么带着面具呢?


这个啊。面具后的双眼笑得神秘:是神明大人赐予小生的礼物哟,唯有小生的命定之人才能摘得下来。


啊呀,原来如此!少女捂住嘴笑了起来。不过即便如此白狐信使大人也是非常好看的呢!


妖狐既没有承认这个称呼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爬起来,向少女伸手:美丽的少女呀,可否赏脸与小生一同去看看山下的祭典?


可以吗?可、可是我还要……


妖狐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少女唇边,他眨了眨眼,眼底盛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小生觉得,神明大人是不会不让如此美丽的少女失去一场欢乐的。


最终他说服了少女,明丽可爱的小姑娘换下身上的白衣绯袴,穿上寻常衣物,隔着帕子握住了妖狐的手,偷跑到镇上痛痛快快地玩了许久。在看神乐舞的时候她的眼睛仿佛在发光,灿若明星,熠熠生辉。


啊呀呀……妖狐凝视着少女的侧脸,心想。这样鲜活生动的,美丽活泼的少女,会是他的命定之人吗?


于是他在回神社的路上抬手,抚上少女的脸颊。女孩侧头,星子一般的眼睛看了过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妖狐落在脸上的手。红晕瞬间涌上双颊,她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怎、怎么了?白狐信使大人?


你……妖狐直视着少女的脸,含着笑,语气轻柔地好似要将人哄入一个甜美的梦。愿不愿意,摘下小生的面具?


忽然有一阵疾风掠过,少女的长发被吹起。她怔怔地看着妖狐,许久垂眸,抿唇笑了笑。


不可以的。


身为孤儿的我啊,已经把自己的生命许给了神明大人,我将会一直在那座神社里,成为下一任巫女。


她突然朝妖狐鞠躬,双手交叠触至膝盖:能让您提这样的要求我很高兴……但真的不可以。


妖狐替少女将纷飞的发拢起,笑了一声:小生……有点嫉妒那位神明大人呢。


妖狐。


身后有人唤他,声音是他听了几百年的,熟悉得很。他维持着那个拢发的动作回头,低垂眉眼乖乖地唤了一声:阿姊。


是三尾。


他又问道:阿姊怎么在这?


前些日子去看望……一位故人,回来必经此处。三尾道。绝艳女子的眉目间染了几分疲惫。你呢?你又怎么在这?她的目光落在了妖狐的手上,眉头一皱,当即不留余地地开口:跟我回去。


妖狐甚至没来得及说告别就被拽走了。三尾握住他的手腕,攥得紧。耳边疾风作响,因为生气她全身都在发抖,她一遍一遍地问:你在那里作甚?


这几日闲得无聊便下山玩了几天罢了。妖狐笑道。阿姊你何必这么紧张?


三尾没有理他,径直问了下去:那个女孩呢?


小生下山化的是原形,被她照顾了几日。他道。本来还想着会不会是小生的命定之人呢。


三尾的脚步一顿:那她是不是?


小生也不清楚。可爱的少女以巫女的身份为由拒绝了帮摘下小生面具,她看上去有点困扰。


……你呀。三尾骤然松了一口气,半晌后轻声道。若没有这个心思就休去撩拨人家。


妖狐笑了笑:小生怎么就没有那个心思了?小生可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他。


你以为情爱就是一场风花雪月?三尾却是笑了,眼里有些轻蔑。是,你是喜欢她的,但你喜欢的仅仅是她这个时候的这幅模样罢了。别不信,待过个五十年吧。你再去看她,你就会知晓我的意思了。


你从来都留恋那些美丽的事物。可若有朝一日它们不美丽了,你就会丢得干脆利落,一丝情面都不留。


真是喜新厌旧的小东西。


可是美丽,哪里会有永恒的呢?


尤其是人类,他们的美丽他们的生命,都像是樱花那般绚丽而短暂的。


 


妖狐没等上五十年。他只等了五年。


五年对于他们这样漫长的生命来说实在是太过短暂了。他去的时候三尾没拦着他,只是在他身后,斜斜地靠着狐尾,轻描淡写地往指甲上染蔻丹。


其实还是三尾提醒他的:前些日子下了趟山,那间神社好像不久前遭了场火灾,烧了不少,不知道那位姑娘还在不在。


他先是一怔,而后将手中读了一半的话本搁在地上,起身对三尾道:小生下山一趟。


三尾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去吧。顿了顿,奇道:其实之前就挺奇怪,你这“小生”的称呼是从哪来学来的,不记得有人交过你。


妖狐一转眼珠笑了,扯了扯身后被压得发皱的衣摆,拾起三尾从山下给他带回来的蝠扇:若是究其根本,阿姊是脱不了责任的。


关我什么事?


话本里年轻俊美的读书人大都自称小生。他笑眯眯地道。而这些话本不正是阿姊你带回来的?


未等三尾反应过来妖狐就跑远了,借着风身子轻盈得飘出几里外。


 


半山腰的神社被烧得破败,所剩无几,昔日大红鸟居断裂成几节倒在地上,白墙青瓦的屋子被烟熏成了黑色,斑驳地留在墙壁上。他绕过那些断壁残垣,一面漫无目的地四下环顾一面咬着指尖想怕是不在了。


但他还是沿着路向前走。经过手水舍,再往前走十五步就到了主殿。前进的路上他不小心绊倒一块躺着的横木,发出“啪”的一声响。


主殿里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声音响起,,沙哑中带了点难言的尖锐,像是女人细长的指甲划过墙壁。


是谁……?那个声音如是说,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仿若要将整个肺都咳出去。是、是谁在外面?


妖狐循声望过去,却看见主殿被烧得惨败的门上扶了一只满是绷带地手,面目全非的女子扶着门躬身咳得厉害。


他看着,一眼就认出如今容貌被毁的女子就是昔日的少女。他愣了许久,如梦似幻地轻声道: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呢?


五年前的樱花祭上,还是那么美那么好看的你,如今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呢?


女子猛地抬头,失明的双目看向他的方向,声音是颤抖的,但仍是欢悦的,依稀可以看见五年前少女的影子:这个声音是小狐狸?是你吗小狐狸?好久不见了……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他没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呢?


女子沉默了许久。她扶着门板缓缓地蹲下,昔日柔软的唇如今像是枯萎的花瓣,她用她沙哑不堪的声音,颤声喃喃道:……那日失火了。


为什么没有走呢?


我已经将自己的生命许给了神明大人,要护着本殿的神体不能走……巫女大人也没有……但是拜殿的门口的火势最大……待到火势过后她只剩一口气了,我没能救得了她……我待在本殿,但还是多多少少被烧到了。


她又咳了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她伸手捂住了剧烈口咳嗽的嘴,顺着风妖狐隐隐能嗅到血腥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呆多久……她缓缓地,艰难地说。只是这里就剩我一个人了,若是小狐狸你不来,我都快忘了这个世界上除我以外还有别人了。


嗯。妖狐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他跨过倒下的横木,来到女子面前,伸手勾起女子的下颌,温柔地摩挲那些因火焰舔舐而产生的伤痕:还疼吗?


……疼的。女子半仰头“注视”着他,伤口被抚过的时候她颤了一下。直到现在也仍是疼的,疼入骨髓……这些伤口一直都好不了。


妖狐的语气中带了点嗔怪的亲昵与遗憾: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年你伸手,替小生取下面具,那么今时的你又会在哪?你后悔了吗?小生……曾经的喜欢过的少女。


呵。她微微地笑了,曾经微弯的眼梢如今蒙上了疤痕。自然是不曾后悔的。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刚说完她便继续咳了起来。捂住嘴的手指缝隙中有血渗出,衬着伤横累累的手看上去触目惊心。


妖狐静静地看着,神情冷漠得近乎是无动于衷。他忽地想起三尾那年说的话:人类啊,他们的生命与美丽都是如同樱花那般的,转瞬即逝,说没就没。


啊啊,真的是这样呢。当他的手抚上女子的脸时,他就明白了。真是可惜啊……那些让人炫目的美丽,转眼就凋零了。


任何美都只能是瞬间而不能是永恒吗?


他突然伸手,将女子环在怀中:你的伤口已经没救了,过不了几天这些伤口就会发炎化脓,会腐烂。你将在无尽的痛楚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神明大人大概是贪恋你的美貌吧?不然为何会有这场火灾让你失去了你的容颜呢?


你已经不美了。他轻声道,语气温柔得仿若这个世界上最贴心的情人。小生已经不再喜欢你了,不想更不喜欢你。


手抚上后背,尖锐的指甲抵着身后命门的位置。他说着最动人的情话却在做着最残忍的事情。


小生曾经喜欢过的少女呀。在小生的爱意,小生的怀抱里安眠吧,没有痛楚的沉睡于此,别再醒来。


疾风骤起,随即平息。妖狐携着风刃的指尖干脆利落切入了女子后背命门,直击心脏,大股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滴落。他将女子垂死前的痛呼与尖叫用力捂于掌中,他将她的挣扎压在身下。


妖狐抱着她,宛如这个世上最亲密的情侣。


看,你将再也不会老去不会受伤,永远停在这一刻。


至此以后,小生要将所有的美定格成永恒,永远地收藏起来。


 


妖狐将她葬在了神社里的樱花树下。焦黑的树枝再也开不出花,就如树下埋葬的女子一般。他亲手合上她的眼,五指尚带着她的血。他一一舔舐干净,最后落吻于她的额前。


将土重新埋好,妖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在山脚的城镇上逗留了七日。


第四日他于河边偶遇此地武家的小女儿。隔着盈盈水面,天真烂漫的少女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笑得娇怯可爱。


妖狐取下身后的画卷提笔画下了少女娇羞的模样。夜里借着风攀上少女闺房窗前的树枝,留下一张画与一枝刚折下的夜樱。画下不曾留名,只留下一句“赠与小生的命定之人”。


第六日他与少女相会于河畔,赏满天繁星,颂风雅诗篇。


第七日他将少女带于神社,在被烧毁的神社中少女闭紧双目虔诚许愿今生幸福。妖狐执了她羊脂玉般白净的手,引诱少女摘下他的面具。在少女触及面具的瞬间他手起扇落,优雅地打出一道索命的风刃来。


喷射出的血沾了半边脸,他云淡风轻地擦去落在眼睫上的血浆,笑得温柔:何必这样看着小生?不管你是不是小生的命定之人,你的结局都会如此。


若不如此,你的美丽就会一去不返。


小生是为你好呀。这样你的美就会永远保留下来了,不会凋零不会消逝。


妖狐执笔沾了血为少女绘了一个妆,并擦去溅在少女颈间的血滴,整理好少女华贵的衣物。末了他将少女抱起放在本殿的台阶上。远远看着,好似少女真的就只是无意间在廊上睡着一般,安详而宁静。


在山上待了七日不见妖狐回去的三尾匆匆下了山来至神社,方站于鸟居之下,就嗅见风中浓烈的血腥味。她的脚步猛地停下了,抬起头声音嘶哑:……这……你……


妖狐却是兴冲冲的回头:阿姊——你看小生今日寻得的命定之人如何?


……她呢?


死了。妖狐轻飘飘地道。小生亲手杀的——就算小生不动手,她最后也是会死的,而且会死的很难看,她已经被大火烧了脸,怕是命也差不多了。小生将她埋在了这里最大的樱花树下,虽然那棵树已经死了,不会再开花了。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是小生的爱哦。他回答,语气里带着笑,乖巧又无辜。她在小生的爱意中安眠,从此再也不会老去不会凋零。不过有点可惜,小生那本《标本制作法》尚未看完,这位少女是等不到小生将她作成标本,永远收藏的那日了。


他眨了眨眼:阿姊这是什么表情?


月下三尾的神情晦涩难懂,道:当年与你说那些话是我的失误,我一心不愿你受这情字之苦,所以当年硬是将你带回山中,却忘了你天生是个没心肺的。


妖狐摇着扇子,抬手撩了撩额前染血的发,笑意盈盈:阿姊你不是忘了,而是根本不知道。


小生是爱她们的,所以才舍不得她们的美丽凋零、舍不得她们的美貌被旁人所窥。因爱生欲……想要独占她们永恒的美,可不就是小生的爱意吗?


 


那……今后可有什么打算?三尾问他。


妖狐拿扇子敲了敲手心,想了一想,道:小生约莫是要离开了。


你自己定的事儿,还用说“约莫”?三尾轻笑。还回来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蝠扇一下下敲在掌心,仿佛要把那声音敲入心底。身侧携了夜樱香气的风经过,吹散了此处浓重的血腥气。


你……三尾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几番张口却是无言。她看了他许久,最后一摆手道:罢了,不问了,你便是回来了又如何,阿姊照样管不了你。在外的时候你……好自为之。


小生谨记阿姊所言。他微微躬身,披了一身皎洁月光,抬眼之时眼里有浮光跃金之景。三尾最后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了。月下绝艳女子身后的三条狐尾摇曳生姿,好似一团苍白的火焰。妖狐目送她离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间,再也看不见。


 



妖狐托着腮看着少女。


少女一双天生凌厉的眼瞪着妖狐。


妖狐还是那个妖狐,面具遮了半张脸,背着画卷手握蝠扇的妖狐。


少女却是被气刃束缚困住动弹不得,脸色铁青。


小生还不至于被你这点功夫给伤着。他笑眯眯地曼声道。不过是看过几本阴阳术的书籍,怎么就这般天真的觉得能打得过小生呢?


想了想,又道:不过天真的小姑娘也是最可爱的,正好适合被收藏起来。


你这般造作,就不怕最后落不得好结果吗?!


妖狐落在少女的蝴蝶骨上的手却是不曾停顿,蝠扇暧昧轻佻地打转,裹了风刃的蝠扇抵着少女脊柱,平稳地沿线下划。留下一道极细的红线。


他笑了一笑,仍是风雅近人的模样:怕是说笑了,小生是妖怪——妖怪嘛,求什么好结果。


少女的身体因为恐惧与愤怒剧烈地颤抖着,妖狐按住了她的肩膀,柔声哄着:别动,小生手不稳,若是划歪了就未免有点得不偿失了。


你竟敢……!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


知道啊。他回答。爱宕山,罗生门之鬼茨木童子的故乡。


呵……少女的喉间发出含糊的笑声。那个恶鬼算什么?你可知大天狗大人已在这守护了上百年?


他的动作终是停下了,抬了一双略带惊诧的眼,笑道:哎呀,之前就听说过,却是忽然忘了。


但……小生又舍不得你,这可如何是好呢?


罢了罢了,大天狗大人与小生何干?小生还是先解决你吧——


在最后一点意识被夺走前少女挣扎道:……你、你迟早会……大天狗大人的是不会……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后来想想,这句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但彼时的他全然不在意,只是微笑着从背后刺穿少女的心脏,任凭喷涌而出的血液沾了半身:小生等着——若是打不过,那躲总是能躲过的吧?


 


这是妖狐在人世间待的第七年。


从北海道的无名城镇走到本州的爱宕山,留情无数,杀人无数。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手下散了多少芳魂了,反正是不少的。手中蝠扇的扇骨都被血浸透,蒙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过阴阳师前来缉他,但无一例外的葬身于他的蝠扇下。月夜中,踏着狂风起舞的妖狐以风为刃,干脆利落地收割性命。血雨满天,他摇着蝠扇笑得悠然。偶尔会遇着打不过的角色,那便转身就逃。利用狐族天生的好头脑,狡猾周旋,布下幻术,迷惑万千,为逃脱挣得一线出路。


所以他才敢在那日如此说。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逃。这些又不是不曾经历过,怕什么?


但,妖狐是真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大天狗。


那日天气正好,入了秋的爱宕山披了满身金黄橘红。他提了一坛桂花酿相约佳人。想着这样清甜的酒若是配上佳人的鲜血,饮起来定是别有一番滋味。手中蝠扇方抵上佳人的喉间,尚未动手就听见身后有猎猎风声作响,一片鸦羽旋转着从空中落下。


他猛地回头。


素衣墨翼,白玉雕琢似的一张脸,眼里似盛了浩瀚苍穹,蓝得惊人。妖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饶有兴趣地打量——是个美人,他看着美人身后巨大双翼不消片刻就明了,美人亦是他闻名已久,却不曾见过的,居于爱宕山的,守护一方的大妖——大天狗。


放开她。大天狗如是说,声音清清冷冷,七分天生傲气三分后天的威严。


妖狐勾唇笑了笑,还是乖乖听话地撤下扇子:放了。顿了顿:小生可没对她作甚。


佳人在被放开的同时仓促地转身逃了,跌跌撞撞下了山。


大妖目送女子的背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之时才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吾会看。又道:你的扇子上血气太重。


妖狐摇着扇子,抬眼嗤笑:小生偏爱用扇子杀鸡切肉,也不被允许吗?


大天狗不为所动:吾说过吾会看,至于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还是咽回去比较好。


哎呀……妖狐叹了一口气。这就没办法了……小生也不想的啊。


含着笑的灿金色眸子抬起之时他亦抬起手,手腕翻转间就已打出一道迅疾的风刃,直逼半空中的大妖而去!借着大妖闪避的瞬间他迅速后退,每退一步便打出一道风刃,招招致命的打法。


他一连退了十八步,打出了十八道风刃。若是落在旁人身上,这十八道风刃早已卷得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但偏偏他对上的是大天狗。


半空中的大妖风轻云淡地敛了双翼化解那十八道风刃,唯有宽大的袖口不慎被划了个口子。妖狐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舔了舔唇,半仰头望着大妖。


大天狗垂眸看他,方才收敛的双翼突然展开用力一振——暴风骤起!凌冽的疾风卷起鸦羽与满地落叶,携着势如磅礴的妖力,铺天盖地袭来。


妖狐眼睛一眯,踏着暴风再次打出连续的风刃,气流在他身侧聚集,每多打出一记风刃周身的气流便多聚集一分。风暴中心紫光暴涨,他原地旋身,拼尽全力打出最后一记风刃,携着破竹之势,气势汹汹地硬是将这羽刃组成的风暴撕裂!


以攻为守,虽带了个“守”字,但实质上是没什么防御在内的,本就是以命搏命的方法。妖狐将风暴撕裂的瞬间有道刁钻的风袭不偏不倚打中他的面具,刹那间面具应声而裂,碎成两半掉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响。声音轻得很,但落在妖狐耳里,仿若敲在心头那般沉重。


他顿时就愣住了,定定地看着断成两段的面具,聚气成刃的手僵在了半道,没了动作。暴风尚未彻底停息,挣扎着卷了一道携着凛冽妖气的风袭打来。妖狐紧紧盯着面具忘了抵御,待到反应过来时已被打中胸口,向后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勉力撑起身子,还未说话就觉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来。


大天狗敛了双翼落下来,站在他面前,微微一怔,却是静看不语。妖狐暗暗下了个决定,勾了个带血的笑,未等笑意蔓上脸颊,便又吐出一口血。他也不在意,用手背擦去了,笑道:好端端的打什么架,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让大天狗大人见笑了。


确实是应该见笑的——妖狐如今这幅模样已经不是“狼狈”二字即可形容,墨色镶蓝边的外衣被风卷的残破,加之方才在地上滚的那几圈,已是沾满灰尘,一张脸上血污纵横,就连平日里打理得柔顺的发都被吹得凌乱。


大天狗俯视他,许久,皱着眉道:可知错?


妖狐低垂眉眼乖顺道:知错知错。


……既是如此,今日便放过你一次。大天狗道。再无下次。


大人如此宽恕小生,小生真是不胜感激。妖狐道,语调一转带了几分为难。可是小生管不住自己呀。


大天狗离去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妖狐看着不远处断裂的面具,笑意盈盈地道:所以不如大人收了小生多加管教?


 


后来妖狐问大天狗那时候为什么答应了。


明明上一刻还想杀了小生来着。他笑,饮了酒环住大妖的脖颈凑上前渡过去,唇齿交缠间他问道:为什么同意了小生那句荒唐的话?


无边月色下大妖面不改色的饮下那口酒,想了很久,最后淡淡道:鬼迷心窍了罢。


 


大天狗风雅别致清心寡欲的居所里就此住进了一只妖狐。


说是住进,倒不如说是妖狐死皮赖脸硬是要留下来的,用的理由十分得当:小生心性不稳,若无人管教怕是过不了几天又要去杀人了。不如随大天狗大人一段时日,好好养下心性,您说是不是?


大天狗:……


好在妖狐没什么大毛病,平日里不多话甚至还有些乖顺,大天狗便索性随他去了。


妖狐在此收了所有利爪,同小时候在山里的那般过活,日常跟着大天狗修行,无事就读几卷经书,至于看进去了多少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时逢深秋,山里夜间有些凉。妖狐趁大天狗出门之际翻出了暖炉燃上。夜里大天狗回归,推门瞬间眼底即倒映了一方暖炉和矮案旁捧书看得津津有味的妖狐。


听见动静的妖狐抬起头,面具下天生的一副好颜色,描了红纹的眼梢微弯间荡出轻佻风情,说的话却是无辜:小生今日翻遍整座院子只找着这尊炉子,夜里凉,不知大天狗大人此处可否暂且收留小生?


大天狗注视着他,湛蓝的眸子像是要审视妖狐的灵魂。有一瞬妖狐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但还是咬牙撑住了。他看了许久,久到妖狐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他颔首,“嗯”了一声。


烛火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妖狐一愣,旋即笑了:多谢……


大妖打断他:仅此一次。


他低眉顺眼地应了。抱着被子给自己寻了个地待着去了。


明天吾要去给一个朋友庆祝。隔着屏风大天狗道。你随吾一并过去,带个暖炉回来。


妖狐道了声是。过来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问道:是个怎么样的朋友?


是个人类少年。大天狗想了一会慢慢道。年轻气盛,不过心底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


啊啊……少年吗?妖狐骤然觉得索然无味,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若不是少年你想如何?


啊呀……自然是不想如何的了。


大妖冷冷地警告:收起你的那些心思。


是是是。妖狐道。小生现在也没有那些心思了。小生……他突然没了声,将剩下半句“小生的心思如今全放您身上”给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面具断了便是断了,不过是个意外,虽然这样也算是将面具摘下了,是他的命定之人,但他的命定之人最后总是会在他的爱意中长眠的。他从不出错。


大天狗没去问剩下的话是什么。妖狐抱着被子想或许是没听见。


 


隔日妖狐跟在大天狗身后去了平安京。


源氏大家,院子也大。妖狐在门口别了大天狗去集市转悠。大天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的意味却明显。


转了一圈暖炉没寻着中意的,倒是看中了一个面具,与之前天生就带着的那个有几分相似。他觉得喜欢,便买了。


回去的时候大天狗仍在源家里待着,侍女领着妖狐穿过七弯八拐的走廊,去了源氏小儿子的院子。妖狐没让侍女通报便挥手让她走了。院里枫叶红了个遍,妖狐就站在回廊上,隔着几重枫叶看树下饮酒的二人。


山间野葡萄最是甜,连带着酿出的酒也是甜的。顺着风飘过来的酒香熏得人发晕,大妖清朗的笑声也同酒香一并飘过来。透过树间缝隙隐约能看出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自带威严的,十分好看的一张脸上盛了八分笑意,好似终年寒冷的冰川微微化了点冰,露出底下的一点景色,无端端地就让人觉得惊艳。


源家的小儿子举着弓箭比划着什么,喝得正上兴头眼里亮晶晶的,声音绰绰约约地传来:前些日子的那起妖怪作恶的事儿……想来定是你解决的吧?


嗯。大天狗颔首。修行的时候听见了呼救声,便出手了。


哈哈,你可知平安京的人们都如何称呼你吗大天狗?“正义的化身”啊!


吾之大义即为守护弱者。他从容道,但声音里明显带了一丝骄傲。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妖狐形容不上来,但他想——这大抵是能用美来形容的,不同于他收藏的那些少女,美的永远是皮囊,终有凋零的一日。大天狗在说大义的时候妖狐觉得那就是发自内心的声音,代表了大妖这一生的信念与执着,写在眼里刻在心上。这日的天气好的过分,阳光穿过枫叶落在大天狗的身上,白色的狩衣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妖怪的一生都是漫长的。若是……若是那位大人的大义不变,他大概会一直这般灼目。若是他杀了他,写在这双眼里的大义,那位大人最美的部分也会不见的吧?这样的话……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杀了他呢?


妖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旋即又笑了起来。


杀了的理由千千万,其实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一己私心,偏执的占有欲。深爱着美丽事物的妖狐,从来都想把所有美占为己有。


 


傍晚归山,妖狐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天狗身后进了屋。


大妖看着跟在身后两手空空的妖狐眉毛跳了两跳:暖炉呢?


去集市转了一圈,没寻着喜欢的。妖狐无辜道,眼里却是盛满狡黠的笑意:约莫是要劳烦大人再多收留一日了。


大天狗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最后转身进了屏风后,只落下一句:下不为例。


妖狐差点没笑出声,绷着笑道了声多谢大天狗大人。


半夜妖狐化了原形爬进了大天狗的被中。借着暖炉橘黄色的一点光,大妖抬眼去看,眼底一片清明,声音也冷冷清清:何事?


冷。妖狐道。大人这个暖炉选的不甚好,屏风外没暖意。


大天狗一针见血地点明他的来意:你想在此与吾同枕共眠?


啊呀,没想到您也知同枕共眠这样的词。妖狐笑眯眯地道。可真是稀奇。


顿了顿,他又道:小生别的不敢说,这身狐狸毛倒是养的不错,故乡的阿姊曾说小生这身皮毛生的好,又柔又暖和。这些天凉得紧,新的暖炉还未添,小生这幅模样也不占地……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他的声音里带了某种引诱的意味,是他过去那几年哄骗少女的手段。


大天狗面无表情地将他一身狐狸毛揉了个遍,最后点头,允了。


妖狐差点没因为憋笑而憋出内伤来。


第二日大天狗像是将暖炉给忘了似的,不再提起。于是乎,暖炉这一事,就此被搁置了。


 


妖狐在大天狗身侧睡了一个深秋加一个冬日。


偶尔他会想起之前的那些日子,少女们芬芳的鲜血与精致的容颜似乎已经成了回忆,只有在梦中才能回想起一二。妖狐说不上来是否怀念,只是眼前这个尚未属于他之前他大概是无心去想别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妖狐自认为摸清了大天狗的脾气,行事渐渐肆无忌惮起来。大天狗也不怎么管他,甚至可以说是纵容。源博雅送来的美酒有一半是被妖狐饮下的,人类供奉的食物大天狗只看了一眼,倒是妖狐挑挑拣拣专选喜欢的吃了。有时候妖狐闲来无事在山间练习风刃,大天狗若是看见了,还会上来提点几句,或者握着手腕一比一式地教他。


只是不知是无心还有有意,妖狐的风刃再也不曾打出初见时的十八道了。


春日来的悄无声息,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山间已经染了一半樱粉一半嫩绿。


妖狐坐在结了花苞的树下,握着书卷瞎看,其实心思全然不在,盘算了一个冬天的想法在脑海里愈演愈烈。他悄悄抬了眼去看一旁擦拭笛子的大天狗,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天气放晴,夜间月色好得动人。妖狐照常在大天狗身侧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待着,大天狗却是一反往常早早歇息的习惯,仍点着灯翻阅经书。妖狐等的不耐,一翻身化了人形跨坐在大妖腿上,额头抵着额头,笑得咬牙切齿:您早就知晓了是不是?


大天狗注视着他:是。


什么时候?


很久之前。


所以说您一直都在看笑话了?妖狐气极反笑,抽掉大天狗手里的经书扔到一旁,低头张口咬上大妖的耳廓,双手用力将大妖推倒在被褥上。


如何?他居高临下地挑衅道。莫要辜负这大好春时呀,大天狗大人。


几百字的肉沫


直到深秋的某一日,妖狐才恍然发觉自己已在这停留了一年多。


用惯了的蝠扇上的血光早就淡得看不出来,那些过往好似真的就成了过往。


如今这样算作何?他往暖炉里添了一把香。情爱论不上,情欲倒可以算。他迷恋大天狗在说“大义”时的模样,也迷恋被他勾引出满脸情欲时的模样。大天狗不为外人所知的那些被他一层一层翻出来的时候是他最兴奋的时候,好似是他发现的就是属于他的一样。


说什么玩笑话呢?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这般怎能算作是他的?


可若让他下手杀了大天狗,以命搏命的打法未尝不会有胜算。只是……若真的动手了,他又如何再去挖掘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呢?千说万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舍不得。


大天狗唯有活着的模样,于妖狐而言才是最美的。


 


入冬的时候京都出了大事,贵族世家的男子接连死亡,是被人一剑掏心的死法,十分凄惨。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精通退魔之术的源氏家族站了出来,以阴阳术推断出是何方恶鬼作祟,源博雅邀大天狗一道并肩作战。大天狗颔首应下,欣欣然去了。


那一战如何妖狐不甚清楚,但恶鬼是被消灭了的。虽未进城,但城里那种欢快的气氛已然传遍。每个人都在欢呼庆祝恶鬼的死亡,奔走相告,欣喜的氛围为这寒冬添了一抹暖意。但妖狐却看见大天狗的眼里出现了动摇。


他没由来的觉得不安,身后尾巴甩了又甩。


后来想想,这大抵是一条导火索,一不留神就让这点火苗烧了一路,最后轻而易举地引爆,将之前所有尽数摧毁。


入夜妖狐问他发生了何事,大天狗沉默许久淡淡出声,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困惑。


那个恶鬼……原本是一介女子。


她的丈夫是贵族,却负了她。她被她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挖了双眼折了双腿抛在荒山,含恨而死,死后冤魂不得息,化作恶鬼前来复仇,发誓杀尽天下所有负心人。


她死前看着吾,眼底空洞。


她问吾那些人该不该杀?若是不杀,还会有多少个她出现?


吾答不上来。


无可否认那一瞬间,吾动摇了。


妖狐张了张口,却到底是说不出个什么来。


 那个晚上妖狐在院子里见到了一个一身黑的男子,他抬眼看向妖狐的时候妖狐没由来地想起了毒蛇,在目光上这两种东西差不多,都是一样的阴冷。他不甚喜,皮笑肉不笑地转身走了。


那日过后大天狗眼里的动摇更甚,他将自己关在屋里里,整整七日不曾踏出半步。


妖狐去寻过几次皆是无果,后来有一日他在院子里接待了一个浑身冷冰冰的少女。


去跟大天狗说,雪女来访。


小生如今也见不着他。他笑得虚假。不如你去敲敲门看他出不出来?


于是他领着冰雪筑成的少女叩了叩紧闭的房门。


门自然是不曾开启半分,大天狗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了几分疲惫:何事?


我奉黑晴明大人之命前来拜访大天狗大人。雪女瞟了一眼一旁的妖狐:大人让我来问问你,思考得如何了?


吾不会……


雪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知你心系苍生守护弱者,那位大人也知,可你知不知这世上最可怜的不是人类而且妖怪?只是因为他们是妖怪,所以就注定被人类驱逐打杀?后天黑夜山,你亲自来看看吧——看看你的大义到底该偏向谁。


大天狗去的那日下了雪。


妖狐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像是要印证什么般的急切。直到那点背影消失在天边,他才收了目光,兀自往暖炉里添了一把香。屋外雪下得更大了。


 


大天狗去往黑夜山的次数越来越多。直到某一日妖狐再次在院子里见到了那个夜里目光偏执阴冷的男人。他识趣地后退几步,没再往前。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你这些时日去了好几趟黑夜山,想必看到了不少。身为大妖的你,如今还能秉持最初的大义吗?


大天狗不语。


京都里的人类仗着你的守护,不管什么样的事情出了差错都摆出一副弱者的姿态推给妖怪,你总是会替他们解决这些妖怪的,他们连手都不用脏——是不是很傲慢,居然能让大天狗去做事?


可你若了解到了那些堕落到了阴界的妖怪,你就会知道这个世间真正的弱者是谁了……你身为妖怪,却为人类出头……殊不知人类根本不需要你的守护。


真是可悲。


所以我决定改变这个世界,人类是何等的傲慢,若是不曾体会过那些妖怪们有多么可悲,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理解那份绝望与痛苦的。


其实你来与不来无关紧要……反正你的这点力量不强大。


不过你若改变了注意,那便来黑夜山找我罢。我给你你想要的。


男人离开的时候同来的时候一般悄无声息。


妖狐踩着雪去寻大天狗,后者立于树下垂头不语。许久,他转头,看向妖狐。有一瞬间妖狐觉得有一片雪落在了他的心头,冰得他一颤——大天狗那双湛蓝色的眼里他曾迷恋的东西消失了,又有新的,不为他所喜的东西逐渐涌现。


妖狐想,那个一心爱着世间大义,会跟源博雅在树下饮酒吹笛,满心满意写着骄傲的大天狗死了。同他之前的信念一并死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冰封了万千浮金的眼里一片冰冷笑意。他轻描淡写地笑道:小生早该杀了您的,大天狗大人。


当时是小生天真了。


 


妖狐是在天亮前走的,走的干脆利落,连声招呼都不打,只留下了半截放在暖炉前的面具。


在雪地里站了一夜的大天狗回屋后看了那半截面具很久。屋外雪下的大,屋里的暖炉却是一片冰冷。


他几番伸手,最后还是将那半截面具收了起来。


 



妖狐去了京都,在城门邂逅了新的少女。


七日后他约少女去往京都郊外的枫叶林,煮酒谈情。之前买的面具此时派上了用场,遮了半张脸的俊美青年背着画卷手持蝠扇,天生一副莲花舌,能说会道,博识广闻,情话更如连珠,三言两语间就让人心甘情愿地跳进圈套里,至死方悟。


时隔一年,风刃再次收割了少女的生命。尚且温热的血被妖狐混在了炉上正煮的酒中,举杯饮得干净。


美人啊少女啊,就应该在最美的时候定格成永恒。他自言自语道,眉眼弯弯。不然谁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重拾昔日爱好,难免捏不稳分寸有些过火。他在京都动荡不安的一月之内连杀四名少女,正向鲤鱼精下手之时引起了河童的注意,从而惊动了阴阳师安倍晴明。


阴阳师同他的朋友一并前来的时候妖狐一眼就认出了源博雅。少年已经长成了优秀的青年,满腔热血的模样。


善于伪装和欺骗的妖狐凭借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骗过占卜师的眼睛。安倍晴明自然是将他收拾了一顿。


不经心的战斗方一结束妖狐就立刻低头认错——速度之快令山兔都侧目。


源博雅抱胸哼了一声:认怂倒是快。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命最重要。妖狐如是回答。小生还没欣赏够这世间景色,怎么能就死在这呢?


一旁阴阳师摇着扇子悠然道:此次放你,不过如果你再出来作恶,我就会除掉你了。


妖狐一怔,旋即笑了出声,跪在地上俯身:小生多谢大人开恩,真是不胜感激。


不过。阴阳师又道。作为条件,你的“气刃束缚”要为我所用。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小生谨遵阴阳师大人之命。他道,以血结誓:若大人需要,小生定是万死不辞。


 


妖狐是真的再也不曾出来作恶。没了少女与美酒的日子空闲许多。他开始流连于京都的神社。京都的动荡来的断断续续,来神社祈求平安的人们叹气说近来爱宕山都不见大天狗大人,不知是去了哪里。


妖狐化了原形憩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尾巴一甩,漫不经心地想没去哪里,死了而已。他当他是死了的。


又是一年春时,神社里的樱花再度盛放。纵然最近日子不太平但该享的乐还是要有的,一夜春风吹开了满枝樱花,在家闷了一个冬日的人们纷纷出门赏樱。妖狐混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


忽然有人唤他,是隔了九年也熟悉的声音


他抬头循声望去,对樱树下一袭红衣风情万种的美人笑了一笑:阿姊,好久不见。


樱树下三尾急匆匆地向他走来,美艳的眉眼溢出一股喜色。她细细打量妖狐,笑道:以前还曾说你长得不好看,没想到面具下是这幅模样。


阿姊倒是一点没变……啊呀,也不是,阿姊明明是变得更美了。


哟。三尾握住他的手,去刮他的鼻子,亲昵得仿若九年前的那场不欢而别不存在。几年不见这张嘴倒是越发的甜了啊?


妖狐尚未回话,前方人群忽然沸腾了起来。他与三尾同时转头张望——是神社里的巫女在跳神乐舞。迎着风三尾先是微笑,而后叹了一口气:那副样子,真是像……她回过头捏了捏妖狐的耳朵:阿姊不便在此久留,就先走了。若是有空,阿姊去寻你。


三尾再来的时候是个月夜,带了些樱花制成的点心。


借着清风明月他们谈了许多,谈了当年山上的日子,也谈了九年前的不欢而别。


九年前我是真的生气。三尾道。却不知气的是谁——或许是气自己,当年没能像你那般干脆。当然,你的那个做法我是真的不认同。后来总是想起你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我刚回山,就你敢来亲近我,眼睛圆圆地趴在我膝头看着我……这样一想,只觉怀念,连生气这回事都忘了。


每个人的爱意表达方法不同罢了。他笑眯眯地道,话锋却是突然一转:说来阿姊今日来找小生所为何事?怕不是叙旧这般简单吧?


三尾骤然沉默,手握成拳指甲快要陷进肉里,她欲言又止,最后勉力笑道:怎么这些年来还练了这般敏锐的眼睛……


阿姊。


……三尾看了他许久,长长地叹息一声。本来是有的,可看到你的瞬间却又没有了。


那阿姊原本是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我前些日子结识了一位大人,本想说服你同我一并去助那位黑晴明大人一力,但看你这样就觉得不靠谱,便擅自作罢了。


妖狐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斜了眼稍上挑的眼去看三尾,半晌他冷笑一声:昔日阿姊还笑小生没心肺不分黑白,可不曾想阿姊却是比小生还糊涂。


神社里的那位巫女,很像吧?他凉凉道。很像阿姊你记忆里的那位。那日的叹息小生听得清楚。


可是阿姊,你可知若是你同了黑晴明一道,那位少女是会死的?湮灭在从阴界出来的妖怪洪流中,连魂魄都被啃食殆尽。


你舍得吗?阿姊?


三尾闻言勉强勾唇笑了一笑,道:……看到同她一般的音容笑貌,怎么可能舍得?


妖狐步步紧逼:那阿姊的理由到底为何?


那一瞬间三尾眼底的像是灌入了一潭死水,将最后一点光亮淹没,她的嘴唇颤抖得厉害以至于几次张口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最终埋藏多年的情绪似洪水决堤,带着她多年的绝望,一溃千里。


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相信的啊!可是当年她为什么不挽留!只要她一句话!便是弃了身修为又如何?只要能陪在她身旁,只有一天我也愿意。可她连最后的时间都不愿给我……到底是因为我是妖怪的缘故吧?


她紧紧握着妖狐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攀紧枯木。抬起的眼里有水光闪过。一直笑看人间戏说情爱的绝艳女子被绝望逼到崩溃,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世人对我们妖怪多有偏见……我不愿意看到有更多的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妖狐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个让大天狗出现动摇的恶鬼。


若不杀?世上还会有多少个我出现?


但若放任不管,又会有多少环环相扣家破人亡?人间事,于他们而言本就是无解。


夜风中哽咽的三尾抬手,抚上妖狐的脸,动作轻柔而爱怜:看你如今这样,想必是遇到了能摘下你面具的命定之人吧?眼下不太平,阿姊不愿看见你与这些事有瓜葛,只愿你好好的。


等过了这段时日,若是阿姊能够回来,就一起回山罢。带着你的命定之人,回去看看。


妖狐只是摇着扇子似笑非笑,没说好不好。


三尾再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妖狐目送她的背影离去,独坐樱树下,忽地兀自笑了一声。


摘下小生面具的那位。他不甚走心地想。正同阿姊你一道为了他的“大义”而努力,日后说不准是要与小生刀刃相向呢。


 


阴阳师将所有线索连成线的那一日亦是决战之时。


安倍晴明差了纸片式神去了妖狐住处。小纸人半跪在妖狐面前,口出人言,是阴阳师的声音,口信简略,仅有五个字:速来黑夜山。


妖狐将手中饮了半杯的酒放下了。屋外天空已是一片阴暗,丝丝渗透的阴气无声蔓延至京都各个角落,街道上能见到悄然出现的妖怪在四处游荡,恍若百鬼夜行。


他赶到黑夜山的时候三尾已经被打昏了过去,白发白衣的美艳女子唇色乌青,脸上仍带着不甘的怨毒。


那是你的同族罢。阴阳师一看即知,对他道。放心,她只是昏了过去,博雅没下杀手。


他勾了勾唇:多谢。又道:需要小生作甚?


阴阳师以扇敲掌的动作一停:爱宕山的大天狗追随了黑晴明,这事你可知?


他点点头。


黑晴明与我有几分渊源……若想打败他,我需布下封印。而在此期间,我需借你的气刃束缚困住大天狗,为我争取时间,可以吗?


妖狐笑了,眼里带着促狭:说的好像小生可以拒绝似的,小生的契约书都被您握在手中了。不就是困住那位大天狗么,当初小生可是说了万死不辞。


阴阳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当小心,别受了伤。若是扛不住了,便收手。


自然。他古怪地笑了笑,懒洋洋地道。小生爱惜着自己的命呢。


 


他是在半山腰遇见的大天狗。


几个月的时间于他们而言不过瞬息,杯酒换盏间就悠悠地过了。再次见到大天狗的时候妖狐想,或许几个月并不算短,不然为何再见的时候已然忘了过往,只觉陌生?


他抬头望着半空中神色冷峻的大妖,摇着扇子扬声笑道:好久不见呀,大天狗大人。


大妖瞬间变了脸色,紧紧地盯着他:你来作什么?


小生是来杀你的,大天狗大人。他轻声道,余光瞥见阴阳师一行人已走远。大天狗眉头一皱转身就要追。妖狐看着,唇角一勾带出一个绝艳的笑,突然就踏着风声打出一道又一道的风刃,携着他决绝的杀意,眉目含笑地将他的猎物撕碎。


别走神,也别去管他们。小生还在这儿。


他一共打出了二十三道风刃,比初次对决之时多了足足五道。每打出一道风刃,聚在大天狗周身的气流便厚一分。二十三道风刃所形成的气刃束缚牢不可破。大天狗连甩几次风袭都未能突破半分。


倒是有长进了。大天狗困在气刃束缚中时如是说。


哪里。妖狐似笑非笑,一下一下地挥着扇子。还是拜您当年在爱宕山上的教导所赐。


大妖的目光像是陷入了过往,但转瞬清醒。他冷冷道:吾不想与你冲突……


妖狐却是笑着打断他,狭长的眼梢带出媚人的风情,说出的话也是极其暧昧的:为何?是念在小生与您睡过几次的份上吗?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您这番话的恩典还真是大啊。


大天狗骤然不说话了,紧紧闭眼不去理会。妖狐却不肯放过,绮丽的眉眼笑得张扬,露出一口森然白牙:您说不想与小生起冲突,可小生偏不。您若想追上他们,那便来打破小生的气刃束缚罢——



但凡是束缚一类的招数都有跟命相连的设定。


妖狐的也不例外。


再牢固的气刃束缚也挡不过大天狗的四次羽刃暴风的席卷。束缚被破开的瞬间妖狐只觉胸口剧痛,但他硬生生地将那口涌上喉间的血给咽了回去。


大天狗挣脱开了束缚,重新飞到半空的大妖俯身看着面上仍带微笑的妖狐,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妖狐借着扇子的遮掩咳了两声,道:怎么?这个时候怜惜起小生了?您家黑晴明大人还在前面等着您哪……


话音刚落,山顶骤然光芒大盛,竟是将这天地阴暗都给驱散。妖狐一愣,旋即笑得大声,戏谑道:哎呀哎呀,这个道光,约莫是晴明大人的封印布好了吧?您这时候去,说不准还能见您家大人最后一面。


大妖却没有动弹,看着他的神情晦涩难辨:……你方来之时说要杀吾,可偏偏只是设下束缚困住吾,为何?


妖狐脸上的戏谑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斜着眼去望大天狗,竟带了几分轻蔑:您以为,您有何资格让小生杀了您?


小生没在该杀您的时候动手,此后便是再也不会了。


小生……不再喜欢你了。


最后一句轻若气音,轻飘飘的落出来,却宛如一记重锤砸在大天狗身上,令他浑身一震,看向妖狐的眼里都带上了几分震惊。喉间的腥甜更深,妖狐终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手中扇子来不及收回,被溅了几滴在雪白的扇面上,触目惊心。


妖狐的身子晃了几晃,最后狠狠地摔到在地。大天狗下意识地俯冲下来接住他,手触及妖狐后背时只听一声脆响——是那半截他藏于袖中的面具掉了出来。


妖狐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又被很好的遮掩过去了,他又咳出些血来:本就是不要的东西,留着作甚?


大天狗的声音沉沉:你早知你会这般……为何不收手?


呵……妖狐笑了起来,盯着那半截面具,眼却是慢慢地合上了。小生不说您又能奈小生如何?


视线尽头隐约可以看见正往这边赶的阴阳师一行人。耳边似乎传来了三尾悲戚急切的呼喊。


风刃聚起的气流,聚气的时候是为自身叠加攻击之力,但束缚他人之时却是损耗自身的命气。大天狗撕破那道束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妖狐的命气到了尽头。


大天狗大人啊……您是小生这一生中最大败笔,好似画卷上满是樱粉里的一点污浊。在最该杀了您的时候小生没舍得,想独占您的心思也没得逞。小生爱惜自己的命,认怂无数次。难得一次不认怂地跟您对上,最后却把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真是不值得。


即便是这样……您最后也还是不会记得小生的吧?您与小生之间什么都没有,何来的记得?


何其可笑啊……


不过,这些已经与小生无关了。地府应该会是个好去处,忘川河畔住着的孟婆,听说是个很可爱的少女;坐在冥殿上的阎魔大人,腰细腿长威严美艳。


啊呀……差点忘了,妖怪是没有魂魄的,死后自然也去不得冥界,更何论入轮回。那能去哪呢?


大概,是回到故乡吧。


 


三尾赶来的时候妖狐已经没了声息。大天狗半拥着他,手里还握着半截面具。她看着妖狐,又看着那半截面具,后知后觉地将三者联系起来,刹那间眼眶红得厉害,捂住嘴发出一声长长地抽泣。


 


后来,听说妖狐被带了回去。


再再后来,听说大天狗也没了踪迹。


 


【完】


 


后记:


感谢你不嫌弃整个故事的狗血仍然看到这里。


啊……能写完真是太好了。


这个故事包含了我对妖狐的爱与对狗崽CP的一点理解吧。


首先说对妖狐的爱……原剧情里的妖狐可不就是一只美丽而残忍的狐狸吗?深爱着美丽事物,对美近乎是变态的占有欲,最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语言的假面骗过所有人,被打了认怂也是相当快而且可爱的啊!(日常吹狐)


所以这个故事就是一个粉丝滤镜100米厚的无脑妖狐吹脑补出来的狐崽子的一生嘛!讲一讲妖狐的心里路程什么的……包括三尾对他的影响(有吗?)


至于他和狗子的那部分故事……其实除了最后那里,他们俩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半句“爱”、“喜欢”这样的词,因为他们都挺无情的,就算是动了情也不会承认吧?大天狗对妖狐的纵容大概不过是因为寂寞(至少这个故事里他是这么觉得的)——作为大妖,没人敢像妖狐小混蛋一样死皮赖脸的缠上来勾引他啊什么的;至于妖狐,除去关于面具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大天狗对大义那种信仰让他觉得美吧,于是他想要占有而不是杀死,只是看脸的话狗子大抵是逃不过被做成标本的命运……当然,打不打得过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这也是结局的原因嘛!妖狐舍不得杀了大天狗以至于错过他觉得最美的时候,而且最美的时候他也没能占有,他就想试试以这种方式能不能让大天狗记住他,这样至少这位大妖的心有一块是被他占有了的……而狗子……唉不多说。哇,这么一想还真是狗血淋头啊!


说起狗子……只是觉得“好人”变坏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所以来了那么一段剧情。只是我真的写不来游戏了大天狗的那股子中二病气息啊!(瑟瑟发抖)


最后!能赶在狗崽十万产粮祭之前写完真是太好了!鼓掌!而且发文的时间如此有深意……


能喜欢上妖狐也真是太好了。如果你能从这个故事里,感受到一点妖狐的美与残忍的话,能够读出一点我对这个CP的理解的话,不胜感激。


谢谢你们所有人。

【阴阳师】(讯哥儿二连发之二)非洲

Uncle邵_清响:

没错作者中了讯哥儿的毒………
狗崽,食用愉快。


——by大耳朵大尾巴的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小生冒了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非洲寮去。


  时候既然是深冬;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蓬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非洲寮,门口坐着几个n卡,没有一些欧气。小生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阿!这不是小生二十年来没回来都不觉想念的非洲故乡?


  小生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故乡好得多了。但要小生记起他的美丽,说出这非洲大陆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于是小生自己解释说:非洲本也如此,——虽然离开这么多年也没有进步,散步的几个阿爹阿妈的脸庞依旧这么黝黑,也未必有如小生所感的悲凉,这只是小生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因为小生这次回乡,本没有什么好心绪。


   小生这次是专为了别他而来的。之前我们多年聚族而居的非洲大号,已经公同卖给别姓了,交号的期限,只在本年,所以必须赶在正月初一以前,永别了熟识的老寮子,而且远离了熟识的非洲,搬家到我用突突突突突突来谋食的欧洲小号去。


   第二日清早晨小生到了这寮子的门口了。瓦楞上许多枯草般的灯笼鬼当风抖着,正在说明这非洲号难免易主的原因。几房的本家大约已经弃号了,所以很寂静。小生到了自家的房外,留守在这儿的神乐阿妈早已迎着出来了,接着便飞出了四星的萤草爸爸,这非洲寮之前的狗粮,都是她一手带起来的。


  小生的阿妈很高兴,久居非气旺盛之地,她的脸难免多了许多漆黑的非气,教小生坐下,歇息,喝茶,且不谈搬寮的事。萤草爸爸没有见过小生,远远的对面站着只是看。


  但我们终于谈到去欧洲寮的事。小生说外间的寓所已经租定了,又养了几只狗粮,此外须将家里所有的勾玉带去,再去增添。阿妈也说好,而且行李也略已齐集,红蛋等不便搬运的,也小半卖去了,只是收不起钱来。


“你休息一两天,去拜望这非洲寮的邻居一回,我们便可以走了。”阿妈说。


“是的。”


“还有那土狗——哦,天狗,他每到我寮来时,总问起你,很想见你一回面。我已经将你到家的大约日期通知他,他也许就要来了。”


  这时候,我的脑里忽然闪出一幅神异的图画来: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五彩斑斓的ssr,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奶狗,项带银圈,手捏一柄点着了火烧的滚烫的夜叉,向一匹偷ssr的非洲人尽力的刺去,那非洲人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这少年便是大天狗。小生认识他时,也不过二星,离现在将有好久了;那时小生的阿爸还在这非洲寮困守,只能在这一个非洲号上氪金,所以虽然非,但是家景也好,小生正是一个少爷。那一年,我们寮是一件大祭祀的值年。这祭祀,说是三十多年才能轮到一回,所以很郑重;正月里供欧皇,供品很多,祭器很讲究,拜的人也很多,据说还要宰珍贵的ssr来祭祀,祭器和ssr也很要防偷去。我家只有一个姑获鸟(我们这里 给人做工的分三种:整年给一定人家带狗粮的叫萤草;按日给人做工的叫座敷童子;自己也种地,只在过年过节以及收租时候来给一定人家做工的称姑获鸟),忙不过来,姑获鸟便对父亲说,可以叫她的众多宝宝之一的大狗子来管祭器的。


  小生的阿爸允许了;小生也很高兴,因为我早听到大天狗这名字,而且知道他和我仿佛年纪,因为是ssr,威武卓绝,又和那非洲鸦天狗有些远亲,所以都叫他大天狗。他是能拿翅膀卷羽刃暴风揍大蛇的。


  小生于是日日盼望新年,新年到,奶狗也就到了。好容易到了年末,有一日,阿妈告诉小生,大天狗来了,小生便飞跑的去看。


  他正在厨房里,嫩白的圆脸,手拿一把团扇,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这可见他的阿爸十分爱他,怕他被非洲人拐走,所以在欧皇面前许下愿心,用圈子将他套住了。他见人很怕羞,只是不怕小生,没有旁人的 时候,便和小生说话,于是不到半日,我们便熟识了。


  我们那时候不知道谈些什么,只记得那狗子很高兴,说是上了这非洲大陆之后,见了许多在欧洲没有见过的东西。


  第二日,小生便要他揍大蛇。他说:


“这不能。须鬼火多了才好。我们御魂塔上,大家排好队,我拿了三点鬼火来,扑棱扑棱原地起飞,便放起羽刃暴风来,看打的那大蛇残血时,其他人就帮我收拾干净了残血,那大蛇吃不住打就把御魂吐出来了。什么都有:生命针女,防御破势,生命心眼,暴击反枕……”


  小生于是又很盼望这个非寮能拼出一个打火机来。


  大天狗又对小生说:


“你们这儿太非,你夏天到我们欧洲这里来。我们日里到小黑车上抢碎片去,多的少的什么样的车都有,也有椒图车,二口车也有。晚上我和阿爸管ssr田去,你也去。”


“管贼么?”


“都管。路过的野生ssr想来切磋一下,例如那茨木童子来酒吞田里思考人生,我们这里是不算偷的。要管的是非洲人。月亮底下,你听,啦啦的响了,非洲人在摘一目连了。你便捏了夜叉,准备了黄泉之海,轻轻地走去……”


  小生那时还懵懂,并不知道这所谓非洲人的是怎么一件东西——便是现在也没有知道——只是无端的觉得状如原来脸庞漆黑的阿爸而很凶猛。


“非洲人不咬人么?”


“有夜叉呢。走到了,看见非洲人了,你便刺。他们很伶俐,倒向你奔来,大喊奶狗快跟我回家,反把我撞倒窜了。他的脸是锅底一般的漆黑……”


  小生素不知道天下有这许多新鲜事,御魂塔里有会吐御魂的大蛇;ssr们有这样危险的经历,小生先前单知道他在神龛商店里出卖罢了。


“我们里,潮汛要来的时候,就有许多麒麟只是跳,都有山兔似的两个脚……”


  阿!大天狗的心里有无穷无尽的希奇的事,都是小生往常的非洲朋友所不知道的。他们不知道一些事,大天狗在欧洲吃香喝辣时,他们都和我一样只看见非洲寮里高墙上的四角的天空。


  可惜正月过去了,大天狗须回家里去,小生急得突突,他也躲到厨房里,闹着不肯出门,但终于被姑获鸟安慰着带走了。他后来还托姑获鸟带给我一包贝壳和几支很好看的鸟毛,小生也曾送他一两次东西,但从此没有再见面。


  现在我的阿妈提起了他,我这儿时的记忆,忽而全都闪电似的苏生过来,似乎看到了我的美丽的非洲了。小生应声说:


“这好极!他,——怎样?……”


“他?……他景况也很不如意……”阿妈说着,便向房外看,“这些人又来了。说是买达摩,顺手也就随便拿走的,我得去看看。”


  阿妈站起身,出去了。门外有几个女人的声音。我便招萤草走近面前,和她闲话:问她可会写字,可愿意出门。


“我们坐阿妈的大金鱼去么?”


“我们坐阿爸的龙去。”


“龙呢?”


“团成团儿塞在行李箱里了……”


“哈!这模样了!耳朵这么长了!”一种散漫的男声突然说将起来。


  小生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眉如刀锋,薄嘴唇,二十岁上下的男式神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扛着大镰刀,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小生愕然了。


“不认识了么?我还带过你咧!”


  小生愈加愕然了。幸而阿妈也就进来,从旁说:


“他多年出门,统忘却了。你该记得罢,”便向着小生说,“这是斜对门的鬼使黑,……在地府打工的。”


  哦,小生记得了。小生幼崽时候,在斜对门的寮子里确乎终日坐着一个鬼使黑,人都叫伊“少时黑羽”。但是拥着他弟弟,长的没有这么高,嘴唇也没有这么薄, 而且终日坐着,我也从没有见过这秀恩爱的姿势。那时人说:因为这对骨科,这阿爸的人气非常高。但这大约因为年龄的关系,小生却并未蒙着一毫感化,所以竟完全忘却 了。然而鬼使黑笑了一笑,显出洋洋得意的神色,仿佛嗤笑欧洲人没有花鸟卷,非洲人没有姑获鸟似的,说:


“还是单身狐?还在人家妹子身后摇尾巴……”


  “哪有这事……小生……”小生惶恐着,站起来说。


“那么,我对你说。狐狸,你欧了,搬动达摩又笨重,你还要什么这些达摩,让我拿去喂弟弟。我们非洲寮,阿爸连帚神都紧巴巴,用得着。”


  “小生并没有阔哩。小生须卖了这些达摩,再去……”


  “阿呀呀,你去了欧洲了,还说不阔?你现在有三房大天狗;每天换着花样的侍寝,出门便是三只大狗子抱着你飞,还说不阔?吓,什么都瞒不过我。”


    小生知道和恩爱狗无话可说了,便闭了口,默默的站着。


   “阿呀阿呀,真是愈欧,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不放松,便愈是欧……”鬼使黑一面愤愤的回转身,一面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镰刀掖在裤裆里,出去了。


   一日是天气很冷的午后,小生吃过午饭,坐着喝茶,觉得外面有人进来了,便回头去看。小生看时,不由的非常出惊,慌忙站起身,迎着走去。


   这来的便是大狗子。虽然我一见便知道是狗子,但又不是我这记忆上的奶狗了。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嫩白的圆脸,已经变作灰黄的可怖面具,而且面具上加上了很深的皱纹; 又梳起了背头,眼睛也像那些中二少年一样,周围都描的漆黑,这小生知道,这些跟着黑晴明搞事的人民群众,终日听着大义,大抵是这样傻的。他身上只一件极威武的长衣,浑身散发中二的气息; 手里提着一把扇子和一只吱儿哇乱叫的狗粮,那手也不是我所记得的红活圆实的手,却蒲扇般大又蕴含了充足的骇人妖力,像是人间杀器了。


  小生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说:


“阿!狗子,——你来了?……”


  小生接着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一出:暴击反枕,防御破势,生命针女,夜叉,……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冷肃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大义!……”


    小生似乎打了一个寒噤;小生就知道,这个中二少年和小生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小生也说不出话。


   阿妈和萤草下楼来了,她们大约也听到了声音。


   “神乐。信是早收到了。在下实在……嗯,也没什么,只是略有期待罢了,知道妖狐回来……”大天狗说。


   “阿,你怎的这样生疏起来。你们先前不是哥弟称呼么?还是照旧:狐崽儿。”阿妈说。


  “阿呀,您真是……这成什么规矩。那时是孩子,不正式……”狗子说着,又叫狗粮上来敬茶,那狗粮却害怕,只瘫倒在地上。


   “五星狗粮?第五个?要升六星了你;还是草爸爸和这狗粮去走走,若不勤着锻炼,狗粮口感不好。”阿妈说。


   萤草听得这话,便来招那狗粮,狗粮却松松爽爽同他一路出去了。阿妈叫狗子坐,他迟疑了一回,终于就了坐,将面具脱下来靠在桌旁,递过纸包来,说:


“冬天没有什么东西了。这一点御魂倒是自家晒在那里的,你……”


  小生问问他的景况。他只是摇头。


“非常难。实现真正的大义必将披荆斩棘,却总是被人阻碍……又不太平……什么地方都要征服,在下不愿滥杀无辜……白晴明又不断作对。想搞事,总要一波三折,被白晴明他们吊着打;不去搞事,又只能被黑晴明大人惩罚……”


  他只是摇头;抿着嘴唇,却全然不动,皱着眉仿佛委屈了一般。他大约只是觉得累,却又形容不出,沉默了片时,便拿起达摩来啃了。


    阿妈问他,知道他的寮里事务忙,明天便得回去;又没有吃过午饭,便叫他自己到厨下煎荷包蛋吃去。


    他出去了;阿妈和我都叹息他的景况:帮着黑晴明搞事四处奔波,又忙着打御魂带狗粮,每天放无数次大招,都苦得他像一个秃天狗了。阿妈对我说,凡是不必搬走的东西,尽可以送他,可以听他自己去拣择。


    下午,他拣好了几件东西:两只狗粮,四个碎片,一副六星暴击针女,一张结界卡。待我们启程的时候,他把这些都顶在头上,一路飞回去。


    夜间,我们又谈些闲天,都是无关紧要的话;第二天早晨,他就领了狗粮回去了。


    又过了九日,是我们启程的日期。狗子早晨便到了,狗粮没有同来,却只带着一个五岁的小雪女管船只。我们终日很忙碌,再没有谈天的工夫。来客也不少,有送行的,有拿东西的,有送行兼拿东西的。待到傍晚我们上船的时候,这非洲寮里的所有破旧大小粗细东西,已经一扫而空了。


   小生和阿妈也都有些惘然,于是又提起狗子来。母亲说,那地府打工的鬼使黑,自从小生寮子收拾行李以来,本是每日必到的,前天他在灰堆里,竟然掏出十多张小生的照片来, 议论之后,便定说是狗子埋着的,他可以在搬东西的时候,一齐拿回寮里去;鬼使黑发见了这件事,自己很以为功,便拿了那狗气杀(这是我们这里养式神的器具,木盘 上面有着栅栏,内盛达摩,别人可以挤进去拿,狗子翅膀太大却不能,只能看着生闷气),飞也似的跑了,亏他背着这么大的镰刀,亏得有四兔组合的劲舞团,否则决跑不了这样快。


   我们的船向前走,两岸的青山在黄昏中,都装成了深黛颜色,连着退向船后梢去。


    小生在朦胧中,眼前展开一片海边嘈杂的ssr田来,上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想: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小生记忆中青涩的狗子;其实小生无所谓他为何如此想拼命的实现大义,不过只要是他想做到,也许日后我便会尽绵薄之力,也许日后,还是会有团圆的一天。


【完结】
 

【阴阳师】(讯哥儿二连发之一)茨哥儿与《哲学经》

Uncle邵_清响:


——by:不知名的背葫芦红发群众。


  茨木童子,已经说过,是一个一向追随着我的小弟,说得勉强一点,就是我的…咳,也许是朋友吧。我的阿爸晴明和许多别的人都这样称呼他,叫他茨哥儿,似乎略带些客气的意思。只有安倍晴明会有时叫他茨儿子。我平时叫他“那家伙”,连一点儿所谓亲昵的字也不带;但到憎恶他的时候,——例如他之前天天没日没夜跟在本大爷屁股后甩也甩不掉的时候,就不叫他了,一般直接拿酒葫芦吨吨吨。


  我们那里没有姓茨的;他觉醒后生得白嫩而壮实,“茨”也不是形容词。又不是他的名字,记得他自己说过,他的名字是叫作什么痴汉的。什么痴汉,本大爷现在已经忘却了,总之不是现在这样的;也终于不知道他本姓什么。记得他也曾告诉过我这个名称的来历:先前的先前,这寮有一 个式神,手捧一个水球,阿爸那时脸黑,就称他为茨木童子,后来他跟了那鲤鱼妹妹了,阿爸身为单身狗每天哭天抹泪,痛下决心氪金,才抽到了茨木童子补他的缺,然而大家都叫的熟稔了,没有改口的必要,于是他从此也就成为真正的茨木童子了。


  虽然背地里说人长短不是好事情,但倘使要本大爷说句真心话,我可只得说:我实在不大佩服他。最讨厌的是常喜欢跟着本大爷跑,向人们大声宣扬本大爷的优点。还竖起捧着黑焰球的大爪子,在空中 上下摇动,威胁的点着对手的鼻尖。我们寮里一有些小风波,不知怎的我总疑心和这吞吹有些关系。又不许本大爷安安静静,今天没有搞事,没有一脸严肃的策划点儿什么,没把哪只妖怪烤来吃,就说我为了酒色堕落,要亲手和我打一架让我振作起来了。一到夏天,睡觉时他又伸开两脚两手,在床中间摆成一个“大”字,挤得我没有余地翻身,久睡在一角的席子上,又已经烤得那么热。推他呢,不动;叫他呢,也不闻。于是只能把他翻过来埋头苦干一翻,这厮才能迷迷糊糊的哼唧着醒过来。


“茨哥儿生得那么壮,一定需求很大罢?晚上的睡相,怕不见得很好罢?……”


   阿爸听到隔壁的式神多回诉苦之后,曾经这样地问过他。我也知道这意思是要我们半夜安静些。他不开口,我也装聋作哑。但到夜里,本大爷热得醒来的时候,却仍然看见满床摆着一个“大”字,一条臂 膊还搁在我的颈子上。我想,这实在是无法可想了,于是捞起来又是半宿嗯嗯啊啊。


   但是他懂得许多规矩;这些规矩,也大概是我所不耐烦的。一年中最高兴的时节,自然 要数除夕了。辞岁之后,从阿爸得到压岁钱,红纸包着,放在枕边,只要过一宵,便可以随 意使用。睡在枕上,看着红包,想到明天买来的暴击针女、暴击破势、暴伤地藏……。然而他进 来,又将一个达摩放在床头了。


“挚友,你牢牢记住!”他极其郑重地说。“明天是正月初一,阿爸说清早一睁开眼睛,第一 句话就得去对阿爸说:‘阿爸,恭喜恭喜!’记得么?阿爸说要记着,这是一年的运气的事情。不说扣一年的红蛋,说过之后,还得吃一点蓝蛋。”他又拿起那达摩来在我的眼前摇了两摇,“那 么,一年到头,不当非酋……。”


   梦里也记得元旦的,第二天醒得特别早,一醒,就要坐起来去见阿爸,一进了阿爸的门,我十分不耐烦的想着说了就走人,便勉勉强强张了口:


“阿爸,恭喜……”


“恭喜恭喜!大家恭喜!真聪明!恭喜恭喜!”阿爸于是十分欢喜似的,笑将起来,同时将蓝色的达摩,塞在我的嘴里。本大爷咬了一口之后,也就忽而记得,这就是所谓大补的蓝蛋,元旦辟头的磨难,总算已经受完,可以出去玩耍去了。


   他到这破寮比本大爷早,教给我的道理还很多,例如说姑获鸟出去掳来了小孩子,不该说掳孩子,必须说“为阿爸节省蓝票”;草爸爸正在发脾气,或者大天狗又在羽刃暴风的屋子里,不应该走进去;狗粮落在地上,必须拣起来,最好是吃下去;鬼使黑晒镰刀用的竹竿底下,是万不可钻过去的……。此外,现在大抵忘却了,只有元旦的古怪仪式记得最清 楚。总之:都是些烦琐之至,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非常麻烦的事情。


    然而本大爷有一时也对他发生过空前的怜悯。他常常对我讲“非酋”。他之所谓“非酋” 者,不但是那些脸庞黝黑的阿爹阿妈,似乎连后来一切非欧洲人都在内,但除却土豪,因为那时还没有氪金解决不了的脸黑。他说得非酋非常可怕,他们的话透着一股非洲大陆土著的气息,像我们这种欧洲ssr根本听都听不懂。他说先前非酋进城的时候,ssr们都一起全都逃到海边去了,只留一个首无和饿鬼看家。后来非酋们果然进门来了,那饿鬼便叫他们 “欧洲人”,——据说对非酋就应该这样叫,——诉说自己的饥饿。为首的非酋笑道:“那么,这东 西就给你吃了罢!”将一个圆圆的东西掷了过来,还带着一条小辫子,正是那首无的头。饿鬼从此就流下了口水,碍于手中的脑袋还在哇哇乱叫才勉为其难的放过他,后来我们回家的时候见到他,他的脸一直面如土色,自己轻轻地拍着胸埔道:“阿呀,馋死我了,馋死我了……。”


   本大爷那时似乎倒并不怕,因为我觉得这些事和我毫不相干的,我显然和饿鬼没什么亲戚关系,阿爸也不会让我当退休群众。但他大概也即觉到了,说道:“象挚友似的强大ssr,非酋也要掳的,掳去做主力。还有好看的sr,例如鬼使黑白,黑白小童子,也要掳。”


  “那么,你是不要紧的。”我以为他一定最安全了,既不做退休人员看守寮子,又不是茨苗苗,也不在地府打工,况且缺了一只手臂,想那些凶残的非酋不识货,定是认为这是一个残疾人,也不会动他分毫,都呼啸着奔那天邪鬼赤去了。


  “那里的话?!”他严肃地说。“我们就没有用处?我们也要被掳去。城外有欧皇联盟来攻的 时候,非酋就叫我们脱下【哔——】,一排一排地站在城墙上,外面的欧洲人的上千酒吞的大队的葫芦就放不出来;再要放, 就炸了!”


  “被消音的到底是脱了什么啊喂?!”


   这实在是出于我意想之外的,不能不惊异。我一向只以为他满肚子是麻烦的吞吹罢了, 却不料他还有这样心酸的过往。从此对于他就有了特别的怜惜,似乎实在深不可测;夜间的伸开手脚,占领全床,那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了,倒应该本大爷退让。


   这种理亏,虽然也逐渐淡薄起来,但完全消失,大概是在知道他为我以身犯险之后。 那时就极严重地诘问,而且当面叫他茨木童子。本大爷想我又不真做非酋的式神,不去攻城,也不会某一天对他吨吨吨, 更不怕地狱之手,我担心他图什么呢!


     但当我生他的气,躲着他的时候,一面又在渴慕着绘图的《哲学经》了。这渴慕是从 一个远房的阿爸惹起来的。他是一个温和的,脸很白的欧洲晴明,爱种一点花木,如桃花妖、樱花妖之 类,还有极其少见的,据说从北边带回去的花鸟卷。他的夫君源博雅却正相反,什么也莫名其妙, 曾将弓箭搁在抓来面壁思过的黑晴明头上,黑晴明愤而糊了他一脸符纸,说虐待俘虏也要讲基本法啊,他还要愤愤地咒骂道:“死尸!”这欧洲阿爸是个 寂寞者,因为没有邻居,就很爱和式神们往来,有时简直称我们为“小友”。在我们聚族而 居的宅子里,只有他书多,而且特别。抽卡教程和玄学,自然也是有的;但我却只在他的书斋 里,看见过《如何当一个欧皇》,还有许多名目很生的书籍。本大爷那时最爱看的是 《古惑仔》,上面有许多图。他说给我听,曾经有过一部绘图的《哲学经》,画着微笑的般若, 多头的八岐大蛇,赤脚的一目连,生着翅膀的大天狗,没有奶而以毛球当作假奶的雪女,……可惜现在不知 道放在那里了。


   很愿意看看这样的图画,但不好意思力逼他去寻找,他是很疏懒的。问别人呢,谁也不 肯真实地回答我。压岁钱还有几百文,买罢,又没有好机会。有书买的大街离我们寮远得很, 本大爷一年中只能在正月间阿爸不肝的时候才能出去走一趟,那时候,两家书店都紧紧地关着门。


   和茨木一起喝酒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的,但一坐下,我就记得绘图的《哲学经》。


    大概是太过于念念不忘了,连茨哥儿也来问《哲学经》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本大爷向来没有和他说过的,我知道他并非学者,说了也无益;但既然来问,也就都对他说了。


   过了十多天,或者一个月罢,我还记得,是他告假回大江山以后的四五天,他穿着新的地狱鬼手回来了,一见面,就将一包书递给本大爷,高兴地说道:——“挚友,有画儿的‘哲学经’, 我给你寻到了!”


   本大爷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全体都震悚起来;赶紧去接过来,打开纸包,是四本小小的 书,略略一翻,冰火九重天,意大利吊灯,……果然都在内。


   又使我发生新的好意了,别人不肯做,或不能做的事,他却能够做成功。从此后晚上,也就有事儿干了。


  这四本书,乃是本大爷最初得到,十分有用的技术类教学书籍。


    书的模样,到现在还在眼前。可是从还在眼前的模样来说,却是一部刻印都十分粗拙的 本子。纸张很黄;图象也很灵魂画风,甚至于几乎全用直线凑合,连图中背葫芦式神的眼睛也都是长方形的。 但那是十分有用的书,看起来,确是汗津津的独臂式神;眼圈绯红的高帽阴阳师;健壮的咸鱼王;可爱的小鹿男; 没有衣服穿而“以光膀子为卖点,能胜ssr”,还要扭腰摆臀来一次“黄泉之海”的夜叉。


   此后本大爷就更其搜集绘图的书,于是有了石印的《哲学大法好》和《龙阳十八式》,又有 了《如何踹开阿爸自立门户》和《阴阳术教学》。《哲学经》也另买了一部石印的,每卷都有图赞,绿色的 画,字是红的,比那木刻的精致得多了。这一部直到前年还在,是缩印的平安京版本。木刻的 却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失掉了。


   本大爷的爱人,茨哥儿即茨木童子,与我在一起,大概也有了好久了罢。


  我终于知道他的本姓,他的经历;又烂熟于心,他大约是这一生,都是执着的要追随本大爷的了。


【完】


嗯如题会讯哥儿系列二连发……
放一个小预告,在放完了虐连哥儿的大刀后,作者已经向虐酒茨拿起了大刀。